“方济各七世赐的。”玛格丽特垂眸,指尖摩挲铃身,“他说,铃声清越,可驱邪祟。可我昨夜才知,真正能驱邪的,是铳膛里迸出的火光。”她抬起眼,烛光在眸底跳动如星,“指挥使大人,您教我打枪时说,‘补刀是习惯,更是敬畏’。可您今日斩尽罗哈斯党羽,为何独留老公爵梅迪纳塞利?”
霍丞信望向阶下拄杖而立的老公爵。老人背已佝偻,权杖顶端镶嵌的钻石黯淡无光,正用一块素麻布慢条斯理擦拭权杖底部沾染的血迹。他擦得很仔细,仿佛拭去的不是血,而是百年贵族世家蒙尘的尊严。
“因他今日说了实话。”霍丞信声音沉缓,“他说‘你背叛了先王’——这话若出自罗哈斯之口,是构陷;出自他口,却是审判。西班牙需一个活的审判者,而非一堆死的祭品。”
玛格丽特深深吸气,空气里铁锈味刺得喉头生疼:“可若他明日反悔呢?”
“他不会。”霍丞信忽然指向廊柱间悬挂的第七十三颗人头,“您看那颗头颅右耳后,有一道旧疤。那是再征服运动时,梅迪纳塞利家族在格拉纳达城墙下被摩尔人弯刀劈开的。疤痕横贯耳后至颈侧,深可见骨——三十年来,每逢阴雨,痛彻心扉。可他至今未请御医敷药,只因这疤是他家族功勋的烙印。”
玛格丽特怔住。她从未注意过那道疤。
“真正的贵族,不靠血脉标榜高贵,而以伤痕铭记责任。”霍丞信缓步登上石阶,与她并肩而立,目光投向修道院穹顶——那里绘着圣母怀抱圣婴的巨幅湿壁画,颜料剥落处,露出底下更早的罗马帝国鹰徽。“罗哈斯卖官鬻爵,是为窃国;老公爵忍辱负重,是为守国。守国者,纵有千般不堪,亦比窃国者多一分可恕。”
此时,礼堂外骤然响起急促铜锣声。一名小黑暗教修士奔入,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:“禀指挥使!塞维利亚急报!法兰西特使已于辰时抵港,携雄狮亨利亲笔国书,要求大明船队即刻启程,共赴巴黎受封‘泰西盟主’!”
霍丞信拆信扫视,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亨利倒会掐时辰。”他转向玛格丽特,“王后可知,雄狮亨利为何执意邀大明赴巴黎?”
“为制衡教廷。”玛格丽特脱口而出,随即自嘲一笑,“您教我的第三课:宗教之争,本质是土地与税收之争。亨利要借大明之威,逼迫教廷承认新教诸侯在德意志的领地权。”
“不止。”霍丞信将信纸凑近烛火,看着金漆国玺在火焰中蜷曲焦黑,“亨利真正想要的,是大明火器图纸。他去年遣使赴京,献上三十六门青铜臼炮,换走我大明两百具燧发火铳的仿制图——可那些图里,少画了七道弹簧回位槽。”
玛格丽特瞳孔骤缩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是说亨利已识破玄机。”霍丞信吹熄残焰,灰烬飘落于罗哈斯首级额前,“他故意让特使此时抵达,是要告诉所有人:法兰西与大明,早已暗通款曲。而西班牙若想存续,唯有两条路——要么效仿葡萄牙,彻底依附大明商盟;要么学英格兰,主动开放港口,任我大明火器、律法、货币入主。”
礼堂深处,老公爵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击:“王后殿下,老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玛格丽特颔首。
“罗哈斯虽死,其党羽未绝。”老人拄杖上前,权杖重重顿地,震得廊柱间人头微微晃动,“他岳父梅迪纳塞利公爵府邸地下,藏有铸币模具三百副、空白委任状五千份、以及……西班牙国库金库密钥三把。”
霍丞信眸光一凛:“何不早言?”
“因老臣需确证一事。”老公爵抬起浑浊双眼,直视霍丞信,“大明番都指挥使,究竟是为黎牙实复仇而来,还是为大明商盟开疆拓土而来?”
死寂。
烛火噼啪爆响。
霍丞信解下左手护腕,露出小臂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