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前几日不一样了,不是那种被夜气稍稍压实的紧,而是被大风反复轧过的硬,踩上去发硌,底下像藏着细壳。
最怪的是风里的气。
那风从西边来,不冷,也不热,贴着地面缓缓推过来。
起初只是土气,往后又慢慢透出一点别的味道来,不像死水的苦碱,倒像远处哪里有大块活水正闷在天底下,只是还未逼近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李长安对孙大壮说。
孙大壮抬头望了一眼天。
太阳还在头顶,白得晃眼。那道黄云也不算厚,若在平常,谁也不会拿它当回事。
“这碛里也会下大雨?”马报国低声嘟哝。
“疏勒的流沙都能迎来暴雨,这里为什么不能?”李长安反问。
郭怀安没接话。
他没见过碛里骤雨,也没见过沙地里突然起急水。
可他知道,李长安这双眼、这只鼻子,在安西这些年里几乎没有出过差错。
沙暴、雪风、倒春寒,往往都是这小子先闻见,旁人才慢慢觉出不对。
“今日不走了。”郭怀安勒住马,“找高处,驻扎。”
马报国一愣:“队正,才走了不到三个时辰……”
“我说不走了。”
这句话不重,却没有一点可转圜的余地。
几个人不再多问,牵着马往一座较高的沙丘上去。
到了上头,他们先用绳索把驮囊系得更紧一些,再用羊皮和油布罩住。
郭怀安让李长安爬到沙丘最高处,专盯西边。
李长安在上头趴了足足半个时辰。下来时,脸上满是沙:“云没散,也没走。”
说完,他又仰头闻了闻风。
那味更重了。
不再只是燥土气,里头已裹了水意,像是远处大片活水蒸起来后,被风推着送来的潮腥。
“再等等。”郭怀安道。
一直等到未时,太阳开始偏西,天面仍旧发白。
马报国终于坐不住了,凑过来小声问:“队正,长安是不是闻差了?”
郭怀安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不是不疑,只是不敢不信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李长安忽然从沙丘顶上厉声喊道:“风起了!”
众人齐齐抬头。
风果然从西边过来了。
起初不大,只是平平地推着沙往前走。
那沙细得像面粉,打在脸上不疼,却黏,糊在眼角和唇边,像抹了一层浆。
李长安这时,总算把那股气闻真切了。
与土石无关,也不是苦碱的死水。
是真正的活水味。
大块的、流动的、被太阳闷热了,又被风往前推送的水气。
他脸色一下变了:“不对!上马!再往高处走!”
这话刚落不过半个时辰,西边的天便黑了。
与日落后的夜幕,以及乌云盖顶的阴沉都不同,
那是半边天,像被整盆浓墨泼了下来。
天上的黑云已经不是飘来的了,是压着地面滚滚而来的。
前头卷着灰黄沙幕,后头压着乌沉沉的云,中间竟分出一道界限分明的景象,宛如被陌刀一把切开。
郭怀安活了二十二年,从没见过这样的天。
“往高处跑!”他撕心裂肺地吼出了这一声。
六个人翻身上马,十七匹马一齐往沙丘更高处冲。
可地上的沙子一经踩松,马蹄子落下去便深陷其中,再拔出来,要费平时数倍的力。
郭怀安的坐骑冲在最前,鼻孔张得极大,喷出来的气已带着白沫。
还没跑出一刻钟,天便彻底黑了下来。
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连前头的马尾都看不清。
郭怀安大喊:“火!”
孙大壮立刻翻出火石、火镰和干火绒,连打数下,才在风里勉强护起一点火星。
那一点火一亮,众人才看清天色。
头顶的天,竟然有黄得发亮的时候。
云层里闪电在翻,一道一道,把天幕割得支离破碎。
紧接着,雷声便到了。
那雷看着是从天上劈下来,但震感更像从脚底下拱上来。
闷、沉、厚,震得人胸口生疼。
几匹马立时惊了,前蹄离地,拼命嘶鸣。
郭怀安死死拽住缰绳,厉声道:“下马!拴马!都伏低!”
话音刚落,第一滴雨就砸了下来。
那雨点打在郭怀安手背上,竟有麦粒那么大,砸得皮肉发疼。
下一瞬,整片天像塌了一样。
荒漠里寻常落雨,应当是一滴接一滴。
但此时,却是整层水幕直接砸下来。
倾盆大雨中,他们连喘气都会呛着。
雨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