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脑子里的这些“活命手艺”了。
五月底。
长安入夏。蝉鸣聒噪,如同一锅沸腾的粥,从早到晚不曾停歇。
鸿胪寺的刘主事带来一个消息:中书省已核准了表文,门下省也过了复核,只待天子择日颁诏。
郭怀安大喜过望,连声道谢。刘主事却面露难色,踌躇片刻,低声道:“郭队正,尚有一事……制书虽已拟好,但朝中近日……有些变故。”
“什么变故?”
刘主事欲言又止,终究没有说破,只含糊道:“北边的事,圣人在忧心。你们且再等些时日。”
郭怀安心中一沉。
他能猜到。四镇叛乱正越烧越旺,魏博、成德、淄青、山南东道联兵抗命,中原大地战火纷飞。
前线战报如雪片般飞入大明宫,神策军主力尽数东调,国库的钱粮连应付眼前的平叛都捉襟见肘,哪里还有余力去管远在万里之外、被吐蕃隔绝交通的安西?
六月。
日子愈发难熬。
四方馆的小院虽不算逼仄,但对于三个在大漠戈壁中滚了半辈子的老兵来说,这种无所事事的安逸比刀枪更难承受。
孙大壮变得格外焦躁,他每天早起在院中打一套拳,拳风呼呼作响,震得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簌簌落下。
李长安则愈发沉默,白日里伏案默写那些农书、冶铁图、水利法,将每一个字每一道线都刻在脑海里,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,时常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发呆。
他默写时笔尖偶尔会微微发颤,却从不停顿。
郭怀安表面上最镇定,内心却比谁都煎熬。
他梦见大龙池戍堡,梦见漫天大雪中,那些冻僵的弟兄们在城墙上站成一排,身上披着薄得透光的皮甲,手中的陌刀已经生了锈。
他梦见郭留后——如今该称郭大都护了——站在龟兹城头,望着东方,鬓角的白发在大漠的风中飘扬。
他猛然惊醒,发现枕头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等吧。”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,“等到了诏书,就能回去了。”
可他自己也不确定,“回去”这两个字,究竟还有没有意义。
六月十日。
就在他们翘首以盼诏书下达的当口,长安城却忽然变了气氛。
先是坊间的酒肆茶楼里,人们的议论声低了下来,脸上多了几分凝重。
接着是鸿胪寺派驻四方馆的官吏们,见他们时笑容里添了拘谨,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。
郭怀安起初以为是河北战事吃紧,后来才从刘主事口中得知——汾阳王病危了。
“汾阳王?”郭怀安愣住了。
刘主事点头,面色沉重:“圣人已令舒王谊传诏省问,只怕……就在这几日了。”
郭怀安久久没有言语。
汾阳王。大将军郭子仪。
那个名字在安西军中,乃至在整个西域,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帜。
那人的嫡亲侄子郭昕,此刻正守在万里之外的龟兹城头,率领着数千孤军坚守。
而他十二岁从军时,就听老校尉们讲郭令公的故事——平定安史之乱,再造大唐江山。收复两京地,单骑退回纥。
听故事的少年们一个个如痴如醉,每个人都不由得在心目中勾画出一个天神般的老将。
那些故事此时忽然间再度苏醒,让他猛然觉得心头一热。然后又是一酸——那个云端里的金甲神人,也要逝去了么?。
他回到房间,对孙大壮和李长安说:“汾阳王怕是不行了。咱们是安西的人,又是替郭留后来的,该去吊唁。”
李长安有些惊愕地抬起头,看着队正,但没说什么,只点了点头。
孙大壮挠了挠头,咕哝了一句:“我们这等小卒,进得了令公家的大门么?”
六月十四日。
郭子仪薨于长安亲仁里宅邸,年八十五。德宗闻之震悼,废朝五日。
郭怀安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皮甲——这是他们唯一算得上体面的衣裳。
孙大壮将那柄横刀擦拭得一尘不染,李长安则把那封已呈交的表文誊了一份揣在怀中。
三人走出四方馆,沿着长安城宽阔的街道,朝郭府走去。
郭府门外已是白幡如林。前来吊唁的文武百官络绎不绝,车马堵塞了半条街。
佛寺的钟磬声与纸钱焚烧的焦糊味混在一起,弥漫在初夏的空气中。
素白的帷幔在门楣上翻飞,像无数只垂死的白鹤。
郭怀安三人站在人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