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三章 石城子渠  陆月樱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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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下,又教给各营派来学的人。

她道:“这法子,不怕人学,只怕失了传。你们今日学会,明日便教旁人,省得日后又从头摸索。”

木槽与油毡齐备,石城子渠方才正式动工。

张曜亲至渠首,以白垩记线,定渠道路线。

旧渠原多弯绕,顺地势而行,今日重修,为省工计,也为省水计,便裁弯取直,截去了几处无谓绕道。

如此一来,新渠虽比旧渠短了数里,却须穿过更多碎石地与流沙带,工程反比照旧渠而修更难。

施工分三段:首段清沙,次段铺槽,末段铺毡。

清沙最苦。

石城子一带多是流沙。

白日太阳一晒,表层干松,一锹下去,沙尘扑面;夜里寒气一凝,沙又板结,铁锹砍下去,震得虎口生疼。

将士们原本使刀弄枪,如今改使锹镐,头几日还勉强撑着,过几天便是血泡叠血泡,掌心手指,无一处不破。

有个豫籍老兵挖到半夜,实在忍不住,对着同营伙伴苦笑道:“打仗不过挨一刀,这修渠,倒像天天拿细刀子在手上剐。”

这话传到张曜耳里,他也不责怪,次日便下令:每营设医官一名,专司挑泡敷药;凡血掌者,赏膏药一贴,酒半碗。

那酒原是军需,本为驱寒之用,如今却成了修渠奖赏。

兵卒们夜里收工,领半碗热酒,喝下去,从喉头一直暖到胸口,第二日竟也还肯硬着头皮再下渠。

清沙之后,便是铺槽。

铺槽看似比挖沙轻省,其实更见工夫。

木槽入土,先须夯实地基,以碎石垫层,防其下沉。

槽与槽相接处,以油毡垫缝,再用铁箍束紧。

每铺一节,便要校一节,或高或低,都不成。高了,水去得急,易冲裂;低了,水便滞,泥沙积久,照样要堵。

张曜从兰州带来一具西洋测平之器,军中人都叫它“水准器”。以木匣盛之,轻拿轻放。

兵士们初见,都觉新奇,有人一辈子没见过这等东西,不敢近前。

张曜便亲自命人示范,教他们如何照看高下、如何校平槽底。

又立下赏格,谁先学会,便赏肉。

军中本来就少肉,众人一听有赏,学得极快。

没几日,几个最灵光的营兵已能捧着器物,沿槽校验,口中报着“左高一分”“右低半寸”,竟也像模像样。

最难的还是铺毡。

木槽底先铺一层细沙,以求平整;其上再覆油毡,毡边须折起,贴住槽壁,再以木钉细细钉牢。

毡上还要再覆一层薄沙,免得烈日久晒,油气散尽,毡面脆裂。铺毡时,最忌起皱,皱则积水;也忌缝隙不匀,隙大则漏。

张曜知道此事不可草率,便索性请蒯氏来督看。

蒯氏每日乘一顶青布小轿,沿渠巡视。

她不着华服,只穿青布衣裙,外罩深色褂子,头戴斗笠,手中执一枝朱笔、一册工段簿。

她不动辄厉声,只一段一段仔细地观察。

哪一段木槽接榫不密,哪一处毡边折得不平,哪一处覆沙太薄,她看见了,便在工段簿上轻轻一勾,命该段管带来对。

起初果有管带心中不服,暗道一位夫人,再有见识,终究不是工匠,懂得什么渠工细务。

直到某段因毡缝未匀,试水时果然渗漏,费了许多人力重铺,众人才不敢再轻慢。

后来军中私下都说:张军门管大处,夫人专看细处;细处若被她盯上,比挨一顿申斥还难熬。

蒯氏对此,也并不放在心上。

她巡视时,也常向老工匠请教,以手挖开槽旁浮沙,触土辨湿,看地下水气深浅。

有老匠人见她看得细,忍不住道:“夫人倒像懂得比我们还多。”

蒯氏却道:“我不是懂,是问得多、记得多。你们做了一辈子渠工,我不过把你们的话理清了,再记下来罢了。”

如此,她既是督工,也是学人;既勾簿记错,也虚心求教。营中人看在眼里,反倒愈发敬她。

修渠日复一日,苦得很,也磨人得很。

十四营轮番上工,一班修渠,一班屯田,一班巡警。

巡警者防西路有警,也防夜间牲口践坏工段;屯田者则先于近地试垦,翻土压碱,预备有水之后立时下种。

众人原先只觉自己是来打仗的,谁知一脚踏进哈密,竟成了半个工匠、半个庄户。

可做得久了,也渐渐做出一点门道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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