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六章 三北防护林  陆月樱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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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。

火车一路往南,她已经看惯了窗外的平畴、河港、村舍,可真正站到江边时,还是怔了好一会儿。

那水不是叶尔羌河那样浑黄的,是青里带灰,沉沉地往前走。

两岸有柳树,枝条垂到水面,雨丝落上去,轻得像一层雾。

风吹在脸上也是湿的,不硬,不扎,带着水汽,一寸寸往人皮肤里浸。

她站在江边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
那里当然什么痕迹也没有。

可她还是觉得,风沙抽过脸时那种细细发刺的感觉,并没真正离开过。

它早不在皮肉上了,倒像是留在了骨子里。

她被分到的宿舍住六个女生,来自各处。

有的是江南来的,有从东北来,也有从川渝来的,还有从华中来的。

她们一听说陆冬梅是新疆来的,都围上来问:“新疆是不是到处都是沙漠?”“你们上学是不是骑骆驼?”“那边是不是风一吹,天就黄了?”

陆冬梅听着,笑了笑,从包里拿出一张黑白照片。

那是她离家前拍的。

照片上,父母站在土坯房门口,身后是沙枣树和远远的沙梁。

何望舒头发被风吹到脸边,陆国庆的手搭在她肩上。

两个人都笑着,笑得不大,可眼睛很亮。

“这是我家。”她说,“门前有棵沙枣树。我爸是修机器的,我妈教书。他们现在还在外头忙着栽树,栽很多很多树。”

“沙地里种树,活得成吗?”一个江苏女生问。

“活得成。”陆冬梅对舍友说道,“我七岁那年,就跟我爸妈在沙梁上扎草方格、栽红柳。风大的时候,沙子打脸上,疼得钻心。我爸说,树和人一样,刚落脚的时候最难。可只要根扎下去,就能站住。”

她说这话时,窗外正下着雨。

其余几个女生说说笑笑,讨论着课程表、食堂、操场和新发下来的教材。

那天夜里,雨敲着窗玻璃,宿舍里潮气很重。

陆冬梅躺在上铺,听着雨声,却觉得那声音,有些像细沙打在草方格上的轻响。

一九七八年四月,南京林学院。

陆冬梅真正定下心来,是在第一堂《防护林学》的课上。

教室在二楼,窗外是一排法桐,叶子刚舒展开,嫩得发亮。

教授上了年纪,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,从东北一直往西北去,写下“风沙危害区”“防护林”“水土保持”几个字。

“北方风沙线长,范围大。”他强调道,“东北、华北、西北,有的地方风起了埋地,有的地方埋路,有的地方甚至推着村庄往后退。今后要做的,不是一块一块零零碎碎地种,而是把防护林连成体系。”

陆冬梅低头记笔记。

她带来的那支钢笔是陆国庆给她买的,黑色笔杆,沉甸甸的。

墨水落在白纸上,顺得很,不像她小时候在土纸上写字,总要洇开一点。

可她写着写着,还是忍不住想起母亲当年在煤油灯下写成活表的样子。

土纸粗,笔尖涩,字却总是工工整整。

下课以后,她去图书馆查资料。

报架上的报纸还带着油墨味。她一张张翻过去,看见有关北方防护林建设的消息并不多,可在一份剪报上,她还是看见了“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”几个字。

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,很久没动。

那天傍晚,室友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:“新疆来的。”

是母亲的字。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,像当年在黑板上教孩子写字时那样稳:【梅儿:信收到了。

你爸说,场里今年春上的任务不轻,老韩整天带人跑沙梁。你爸这几天都在机耕队那边忙,夜里回来还是一身机油味,和从前一样。

我还在教书,白天带孩子,晚上给识字班上课。

你安心读书,把本事学回来。等你放假回来,再去看看外头那片地,如今和你小时候又不一样了。】

信不长,甚至没说多少“想你”。

可陆冬梅看着那几行字,眼前浮起来的,仍是河道边的苗圃、沙梁上的草方格和父母弯着腰干活的背影。

她把信按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
一九七八年七月,麦盖提。

暑假不长,就一个多月,可陆冬梅探望完姥姥和姥爷后,还是回了家。

火车先把她送到新疆,再往南,仍旧是漫长颠簸的汽车路。

等她真正回到麦盖提,人已经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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