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雨,下得比成都还大。
吕端的奏折是八百里加急送进去的,第二天,朝堂就炸了。
不是炸,是开了锅,滚水浇进热油的那种炸。
太宗皇帝把奏折摔在龙案上,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地回响:“盐井!私开盐井!还他乃的把铁卖给党项人!李继昌,你告诉朕,这上面写的,是真的还是假的?!”
李继昌跪在丹墀下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陛下明鉴!臣、臣冤枉啊!这、这是吕端和林启合谋构陷!他们嫉妒臣、嫉妒臣……”
“嫉妒你什么?”太宗冷笑,“嫉妒你一年贪三千贯?还是嫉妒你私卖军器?”
“陛下!臣没有……”
“你没有?”太宗抓起一沓信,摔在他面前,“这是从你小舅子床底下翻出来的!白纸黑字,盖着你李继昌的私章!这也是假的?!”
李继昌瘫在地上,说不出话了。
“陛下,”一个老臣出列,是参知政事王沔,李继昌在朝里的靠山,“此事尚需详查。吕端、林启二人,未经朝廷许可,擅动兵戈,夜袭盐井,已是越权。其所获证据,难保不是伪造。臣以为,当派专员赴蜀,彻查此事。”
“彻查?”太宗盯着他,“查什么?查那五万斤私盐是真是假?查那十万斤生铁去了哪?还是查你王参政,在里头有没有份?!”
这话就重了。
王沔脸色一白,跪下了:“臣、臣绝无私心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太宗站起来,在丹陛上来回踱步,“朕知道,你们在下面,都有小算盘。贪点,拿点,朕睁只眼闭只眼。可李继昌,你贪到哪去了?盐,是朝廷专卖。铁,是军国重器。你倒好,一车一车往党项人那儿送!你想干什么?啊?你想让党项人拿着我大宋的铁,造箭造刀,再来杀我大宋的兵?!”
他越说越气,一脚踹翻龙案旁的香炉。
“咣当”一声,铜炉滚下丹陛,砸在李继昌面前。
“陛下息怒!”满朝文武,哗啦啦跪了一地。
太宗喘着粗气,瞪着下面。
半晌,他摆摆手。
“李继昌,革职,下狱,交三司会审。吕端、林启……擅动兵戈,亦有罪。但念其查案有功,暂不追究。蜀地的事,等查清了再说。”
“退朝!”
消息传到成都,是五天后。
吕端拿着从汴京加急送来的邸报,手在抖。
“暂不追究……暂不追究……”他喃喃念着,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这是把刀,悬在咱们脖子上了。”
林启站在下首,没说话。
他知道“暂不追究”是什么意思——不奖,不罚,不表态。等风头过了,看哪边势力赢,再决定这把刀砍向谁。
“林启,”吕端放下邸报,看着他,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林启老实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白干了。”林启说,“怕郪县那些刚吃饱饭的百姓,又得挨饿。怕工坊刚转起来的机器,又得停下。怕……咱们做的事,到头来一场空。”
吕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不怕死?”
“也怕。”林启说,“但更怕死得没意思。”
吕端笑了。
这次是真笑。
“好,好一个死得没意思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你知道王沔在朝里,是怎么说咱们的吗?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说咱们是‘蜀地乱党’,‘结党营私’,‘图谋不轨’。”吕端转身,看着他,“他还说,你在郪县练的什么‘保安队’,就是私兵。你在成都查漕运、查盐井,就是排除异己,想独霸蜀中。”
林启沉默。
“这些话,一半是真,一半是假。”吕端走回书案,“真有假,假有真。混在一起,就成了杀人的刀。”
他看着林启:
“现在,这把刀,朝咱们砍过来了。你说,怎么办?”
林启深吸一口气。
“府尊,下官以为,咱们得做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把郪县、成都的政绩,做实,做亮。让朝里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,无话可说。”
“第二,把盐井案的证据,重新整理。该藏的藏,该露的露。让该看的人看见,不该看的人,看不见。”
“第三,”林启顿了顿,“得有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