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别闹了!”
林老夫人语气加重,拨开司铭的手:“听你妈妈的,先吃饭。”
司铭被呵斥,愣了一下,随即瘪嘴要哭。
林璇赶紧把他抱开,低声哄着,脸色有些难看地瞪了许以安一眼。
这小丫头,一句话就让她儿子挨了说!
许以安垂下眼睑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。
种子,已经埋下了。
早餐后,林老夫人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。
许以安没有像昨天那样只是干站着,她搬来一个小凳子,坐在沙发不远处,拿出自己带来的那本绘本,安安静静地翻看着。
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她专注的小脸上,显得格外乖巧。
林老夫人偶尔睁开眼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比起司铭永无止境的吵闹和索取,这种安静的存在,确实让她感到一丝省心。
下午,林璇接了个电话后,脸色骤变,匆匆跟林老夫人说了句公司有急事,便拿着包急匆匆地离开了,连司铭都顾不上。
许以安知道,她送出的礼物,开始生效了。
林璇挪用公款的事情恐怕已经露出了马脚,够她焦头烂额一阵子了。
林老夫人对林璇的匆忙离开有些不满,但也没多问。
许以安适时地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,踮着脚放在林老夫人手边的小几上。
“外婆,喝水。”她声音软糯。
林老夫人看着那杯水,又看了看许以安平静的小脸,沉默了片刻,突然开口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,带着一丝探究:“你不怕我?”
许以安抬起头,眼神清澈,带着点孩童的真诚:“老师说,生病的人会不舒服,心情不好。外婆生病了,安安是来看外婆的,为什么要怕?”
她只是单纯地,从一个孩子的角度,表达着“探病”的初衷。
林老夫人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审视,有意外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。
她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,挥了挥手,示意许以安可以离开了。
许以安乖巧地退开,回到自己的小凳子上,重新拿起绘本。
而林璇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她暂时,应该没空再来找妈妈和自己的麻烦了。
许以安在林家祖宅的第三天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。
林璇彻底不见了踪影,据佣人小声议论,是公司出了非常棘手的问题,她必须亲自去处理,连司铭都被暂时送到了司家。
林老夫人虽然依旧卧床,脸色却比之前更沉,偶尔接听电话时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疲惫。
许以安依旧扮演着安静懂事的外孙女,按时给老夫人送水,安静地待在角落看绘本。
但她能感觉到,老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,少了些纯粹的冷漠。
而另一边,许以安不在的三天,林晚把自己一直关在画室里。
画布上的颜色不再是之前偶尔闪现的明亮,而是变得更加狂乱、混沌。
画笔在她手中几乎要被折断,颜料甩得到处都是,画室一片狼藉,如同她此刻的心境。
她试图用创作宣泄那种无处安放的焦躁和恐慌。
是的,恐慌。
这种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可怕。
她习惯了孤独,习惯了被忽视,甚至习惯了愤怒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
那个小身影才离开了不到七十二小时,她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。
空荡荡的屋子,寂静的餐桌,再也没有人捧着蜂蜜水怯生生地站在画室门口……
她无数次拿起手机,想打电话去林家,想听听许以安的声音,哪怕只是一句。
但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最终又颓然放下。
她以什么立场?
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。
张妈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走。
夜晚,她无法入睡,不是在画室里对着混乱的画布发呆,就是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母兽。
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:许以安被林老夫人刁难,被林璇刻薄,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……
那个孩子虽然早慧,但终究只有六岁,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林家祖宅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