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河西走廊,冰雪初融。
祁连山的雪水顺着千沟万壑淌下来,在戈壁上汇成一道道混浊的溪流。
按理说,这是凉州最该热闹的时节——冻了一个冬天的牛羊要放出圈,母羊开始产羔,牧人们忙着修补围栏,商队重新踏上丝绸之路。
魏延姜维两人带兵也是来到了凉州姑臧。
凉州城的议事厅内,炭火烧了一整夜。
次日清晨,凉州四门大开。
二十余支骑兵队鱼贯而出,每队百人,旌旗招展。
为首的校尉高举令旗,朗声宣读魏延的军令:“奉镇北将军令,清剿境内残匪,保春牧平安!”
马蹄声震动了整座城池。
城墙上,魏延和姜维并肩而立,看着一支支队伍消失在晨雾中。
“马岱将军那边……”
姜维欲言又止。
“我给马岱的军令是真实的,”
魏延淡淡道,
“十日内,凉州百里内盗匪必须绝迹。只不过——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,
“这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。”
姜维猛然抬头。
“你看,”
魏延指向城外络绎不绝的商队、牧民,
“这些人里,有多少是轲比能的耳目?他们看见汉军四出剿匪,会怎么想?”
“他们会以为……我军主力正在肃清后方,无力北顾。”
“正是。”
魏延点头,
“草原上的狼,最擅长窥伺。你要让它看见你想让它看见的。”
两人走下城墙时,姜维终于忍不住问:
“那真正的计划是?”
魏延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
“伯约,你可知道甘河古道?”
姜维心头一震——那是祁连山北麓一条几乎被遗忘的通道。
前汉武帝时,霍去病曾率轻骑从此道奇袭匈奴,但此后三百年,那条路再无人走全。
传说中途有流沙、有绝壁,夏季山洪暴发,冬季积雪封山。
“现在正是走那条路最好的时节,”
魏延的声音压得很低,
“冰雪初融,河道未涨,山口的雪刚好能过马。最重要的是——轲比能绝对想不到。”
第三日,丑时三刻。
凉州北门的铰链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,城门开了条仅容三马并行的缝隙。
没有火把,没有号令。
一万骑兵像黑色的溪流,悄无声息地涌出城门。
每个骑兵的马蹄都裹着厚布,马嘴戴着衔枚,连铠甲内侧的皮革都特意处理过,确保不会发出碰撞声。
魏延一马当先,姜维紧随其后。
出城十里后,队伍突然折向西——那不是北上的方向。
“将军,我们……”
姜维策马上前。
“祁连山在北边有个弯,”
魏延头也不回,
“从西边绕过去,更隐蔽。”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队伍抵达了甘河古道的入口。
那是一条夹在两座赤色山崖间的狭窄缝隙,仅容单骑通过。崖壁上还挂着冰凌,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青色。
“传令:人衔枚,马摘铃,禁火,禁声。”
魏延的声音在峡谷中荡出轻微的回音,
“遇牧民、商队、乃至飞鸟走兽——凡目击者,一律格杀,尸首掩埋。”
命令被一个接一个低声传递下去。
姜维感到脊背发凉。
这不是他熟悉的战争——没有堂堂之阵,没有两军对垒。
这是一场在敌人察觉之前就要结束的刺杀,一次赌上一切的奇袭。
甘河古道比传说中更险。
有些地段,马匹需要贴着崖壁,侧着身子一寸寸挪过去。
脚下是融雪汇成的激流,冰冷刺骨。
偶尔有松动的石块滚落,在峡谷中激起绵长的回响,让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。
第一日行军结束,队伍只前进了四十里。
入夜,部队在一处背风的洼地扎营——如果那能算扎营的话:没有帐篷,没有篝火,骑兵们就着冷水啃炒米,然后裹着毡毯靠在马腹边取暖。
魏延和姜维坐在一块岩石后。
“将军,”
姜维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,
“就算我们真的到了月亮湖,一万人对三万……而且我们是孤军深入。”
魏延掰下一块干粮,慢慢咀嚼:
“轲比能的三万骑,分散在方圆三百里的草场上放牧。他的王庭护卫,最多五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