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呀一声,门开了。
魏延没有抬头,他现在这个样子,谁都不想见。
姜维?向宠?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亲兵?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,可脚步声不对,太稳了,不急不躁,一步一步,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不是姜维的脚步,姜维走路快,带着年轻人的急切。不是向宠,向宠走路重,靴子砸在地上咚咚响。
这脚步很轻,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,像丈量过似的。
魏延忽然想起一个人,不可能,他在成都,在丞相府,在那些堆满文书的案几后面,他不会来这里。
“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,“滚出去。”
来人没有停。
魏延怒了,抓起手边最后一个酒壶,朝门口砸过去,哐当一声,酒壶在门框上炸开,碎瓷片落了一地。
“老子说了滚出去!听见没有!”
来人还是没有停。
门被完全推开了,阳光从门外涌进来,像一柄利刃,劈开了屋里的黑暗。
那光太刺眼了,魏延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,像一只在阴沟里躲了太久的耗子,忽然被人掀开了盖子。
他想往后退,想躲到更暗的地方去,可他动不了,他看见了光里的人。
羽扇纶巾,素袍皂履,身形清瘦,腰背微躬,可站在那里,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。
诸葛亮。
魏延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烂棉花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,衣袍皱巴巴的,胡茬满脸,眼眶塌陷,颧骨高耸,浑身酒气,缩在墙角,像一堆烂泥。
他忽然觉得无地自容,他想把自己藏起来,可屋里没有更暗的地方了,光已经照进来了,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上。
他鼻子一酸,眼泪先于声音涌了出来。
魏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过去的。
他只记得自己连滚带爬,膝盖磕在碎瓷片上,手掌按在酒液里,滑了一跤,又爬起来,最后扑到了诸葛亮脚边。
他抱着诸葛亮的腿,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丞相……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像自己的,沙哑,破碎,带着哭腔,“我错了。”
诸葛亮没有说话。
魏延把脸埋在诸葛亮的袍角里,浑身发抖:“我错了,丞相。都怪我,都是我的错。我害死了赵老将军,我害死了邓芝,我害死了那么多人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说了很多,又说得很乱。
一会儿说邓芝守武关,一会儿说赵云守潼关,一会儿又说司马懿设的那个圈套。
他说着说着就哭了,哭着哭着又说不下去了,只是抱着诸葛亮的腿,像小时候摔了跤,终于等到大人来。
他不是故意的。
他不是故意要哭的。
他是魏延,是镇北将军,是都乡侯,是假节,是凉州诸军事,他在战场上杀敌从不皱眉,刀砍到骨头里也不吭一声。
他不是那种会哭的人,可此刻他忍不住。
那些委屈,那些自责,那些日日夜夜啃噬他五脏六腑的东西,全涌上来了,堵在喉咙口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诸葛亮没有动。
他站在那里,任由魏延抱着他的腿,任由那些眼泪和鼻涕蹭在他的袍角上。
他没有说“别哭了”,没有说“大丈夫流血不流泪”,没有说“你是主将,要稳住”,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老松,替脚下这棵被风吹折的幼苗挡一挡风。
过了很久,魏延的哭声渐渐小了,他伏在诸葛亮脚边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被雨浇透的鸟,抖着湿漉漉的翅膀,飞不起来了。
诸葛亮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蹲下来,膝盖咯吱响了一声。
老了,蹲下去有些费劲,可他还是蹲下来了。
他伸出手,扶住魏延的背,那背是硬的,是僵的,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粗布,硌手,他轻轻拍了拍,一下,两下,三下,不重,也不轻,像哄孩子。
“文长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没有人会怪你。”
魏延的肩膀又抖了一下,眼泪又涌出来,无声的,滚烫的,滴在诸葛亮被酒液浸湿的袍角上。
“文长,”诸葛亮的手停在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