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桓接到将令时,天还没亮透。
庐江大营里,五千精骑早已列阵完毕,马不嘶鸣,人不言语,只有甲叶在晨风中偶尔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朱桓披挂整齐,手里拎着那对铜锤,站在队伍前面,像一座铁塔。
传令兵递上陆逊的将令,他扫了一眼,塞进怀里,翻身上马。
身后五千骑轰然而动,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,朝合肥西侧扑去。
朱桓的骑术极精,胯下黄骠马跑得又快又稳,可他心里却有些不踏实。
不是因为仗不好打,是因为陆逊给他配了个谋士。
那姓顾的谋士骑马跟在他旁边,文文弱弱的,被马颠得脸色发白,却死死抓着缰绳不肯落后。
朱桓瞥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问:“先生,你说陆都督给我配你干什么?打仗还用得着你们这些读书人?”
顾姓谋士喘着气,不卑不亢:“都督说了,将军勇则勇矣,怕您杀得兴起忘了正事。”
朱桓哼了一声,不说话了。
五千精骑赶到逍遥津时,天已大亮。
津口空荡荡的,曹魏的守军不知是撤了还是根本没来。
朱桓下令立刻搭浮桥。
士卒们从马背上卸下预先备好的木板和绳索,跳进齐腰深的河水里,打桩的打桩,铺板的铺板。
水花四溅,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朱桓骑在马上,瞪着眼睛盯着对岸,铜锤搁在膝上,随时准备砸碎任何胆敢冒头的曹军。
没有人来。
不到两个时辰,浮桥搭成。
朱桓一马当先冲过桥去,马蹄踏在木板上,咚咚作响,像敲鼓。
五千精骑鱼贯而过,桥身沉下去又浮起来,水从板缝里往上涌,打湿了马腿,可没有人停。
过河之后,朱桓勒住马,四面望了望。
合肥在东南方向,官道从这里蜿蜒而去,两侧是密密的芦苇荡,枯黄的苇秆一人多高,风一吹,哗啦啦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顾谋士策马上来,脸色还是白的,可眼睛亮了。
他盯着那片芦苇荡看了一会儿,忽然转头对朱桓说:“将军,此处可埋伏千人。”
朱桓一愣:“埋伏?”
顾谋士指着官道两侧的芦苇荡:“曹魏援兵若是从西边来,定是骑兵先行,步卒随后。骑兵走得快,步卒走得慢,前后能差出半日。咱们若是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左边五百人持长矛,直戳马上之人,右边五百人持长刀,专砍马腿。一千人,能把他的骑兵打残。剩下的骑兵藏起来,等他的步卒到了,以骑兵对步卒,便是碾压之势。”
朱桓挠了挠头。
他不喜欢埋伏,他喜欢正面对冲,喜欢铜锤砸在盾牌上的闷响,喜欢敌人看着他那对锤子时眼中的恐惧。
可他想起了陆逊的话:遇事不决,听谋士的。
他咬了咬牙,点点头:“行。你去安排。”
顾谋士领命,转身去点兵。
朱桓骑在马上,看着那些士卒被分成两拨,悄无声息地钻进芦苇荡。
苇秆在他们身后合拢,像水面重新愈合。
不到一炷香,官道两侧恢复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朱桓带着剩下的四千骑,退到三里外的土坡后面,勒住马,等着。
风从芦苇荡上吹过来,带着水腥气。
天很高,云很淡,远处隐隐有鸟叫声。
全琮拿下濡须口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曹魏的水寨还在燃烧,浓烟滚滚,遮住了半边天。
水面上漂着烧焦的船板、散落的箭矢和几具浮尸。
他站在岸边,望着那条被牢牢掐住的水道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分兵。”
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副将说,“你带三千人,守濡须口,满宠和夏侯儒若是从襄阳派兵来救,你给我挡住。”
副将抱拳:“将军放心!人在,口在!”
全琮点点头,翻身上马:“其余七千人,跟我走。合肥那边,该收网了。”
七千人马从濡须口出发,沿着巢湖北岸向东急进。
全琮骑在马上,不时回头看一眼濡须口的方向。
那里烟还没散,火还没灭。
陆逊的安排一环扣一环,谁该打哪里,谁该守哪里,早就定死了。
他要做的,只是把自己的那份做好。
步骘的一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