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沧澜端坐龙椅,神色淡淡,声音却经大殿独特的构造传至每个角落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哦?爱卿详说,为何不可?”
礼部侍郎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贵妃此等作为,不守女则,不遵法纪,有辱圣威。若轻轻放过,他日有人效仿,又当如何?此等邪风歪气,断不可助长,臣请皇上严惩!”
他话音落下,身后朝臣齐齐俯首:“臣等请皇上严惩!”
萧沧澜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排排躬下的脊背,忽然笑了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诸位消息倒是灵通。”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当初豫州地震,也不见尔等连夜奏报。”
崔抚机立在人群中,一言不发。
他奏报了。
皇帝这样说,他自不会拆台。
这叫政事情商。
而且贵妃竟然去修行了。
果然她逃过一劫。
他应该习惯了,但凡事情沾上那位贵妃,再寻常不过的变故也能生出几分蹊跷来。
只是历朝历代,有太子痴迷木匠活的,有皇上沉迷炼丹求仙的,可贵妃跑去寺里跟和尚一道修行的——当真是头一遭遇见。
“皇上——”有人还想再开口。
萧沧澜抬手,止住他的话。
“朕做事,还需向尔等交代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目光落在礼部侍郎身上:“朕倒要问问爱卿,你外甥强占百姓田地、逼良为奴之事,可对何人交代?”
礼部侍郎脸色骤变,煞白如纸。
崔抚机顺势上前:“若真有此事,自当依法严惩,还田于民。”
他知道,皇上这是借题发挥,把话题引向土地改革。那些富户兼并良田、百姓无立锥之地的积弊,今日终于要动了。
“好。”萧沧澜颔首,“此事交由大理寺、督察院、刑部共审,崔卿主理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寂静。
几家欢喜几家愁。在朝为官的,谁家还没几亩良田?这要是查起来——“皇上!”有人急了,硬着头皮想把话题拉回去,“礼部侍郎外甥之事不过一人一家一户,算不得什么,稍后在审便是,贵妃之事则事关国威,理应重视!”
他一开口,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转眼间,金銮殿上只剩下崔抚机一人站着。
他垂眸不语,只当没看见。
至于相平生——那位太傅今日压根没来。按规矩,他只需教导皇子读书,朝会这等场合,能躲则躲。
萧沧澜居高临下,看着满殿跪伏的臣子。
原来,在这些人眼里,强占田地、逼良为贱,竟还不如贵妃去寺里修行来得要紧。
他冷笑一声,那笑声在金銮殿上回荡,寒意森森。
笑声未歇,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道身影逆着朝阳,踏入金銮殿。
来人着黑色蟒袍,腰束白玉带,头戴紫金冠,长身玉立,脊背挺直。他行走间如风拂松柏,气度从容,既见风雅,又不失凌厉。面容白皙如玉,眉眼间却带着三分阴鸷,三分疏狂。
他就那么往殿中一站,便自成一方天地。
“宸……宸王?”右相不敢置信地睁大眼。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谁不知道宸王双腿废了多年,从不上朝?这、这是怎么回事?
萧缚雪扫了一眼满殿跪着的人,唇角微挑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自然是本王。”他的声音清朗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贵妃为何能去护国寺修行?因为她治好了本王的腿。皇兄曾有言,能治好本王双腿者,可满足其任何要求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转动,最后落在礼部侍郎身上。
“你,有意见?”
礼部侍郎本就因外甥之事心惊肉跳,此刻被他这么一看,腿都软了。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嗓音干哑:“若……若贵妃当真治好了王爷的腿,那自然是……是死里逃生之功……”
“滚。”
萧缚雪只吐出一个字。
礼部侍郎如蒙大赦,踉跄着挪到人群后头,再不敢抬头。
萧缚雪笑了一声,目光又转向御史中丞。
那位方才还慷慨陈词的老大人此刻脸白如纸,对上他的视线,浑身一颤,连连拱手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萧缚雪收回目光,环顾四周。
“既然诸位都无异议,那此事便休要再提。”他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