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北侯?爱卿来得正好。”
景渊帝转过身,嘴角挂了点笑意,“朕正同你的嫂嫂聊起裴世子。”
沈云初的目光滑过景渊帝肩头,落向庭院。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,身形挺拔融在夜色里,正是裴庭宴。
她望着那道影子,心里一顿,许多事都在这时串了起来,随即一股寒气往脊背钻入,四肢百骸都冰凉彻骨。
裴庭宴自院门走进来,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景渊帝摆了摆手,目光却又落回沈云初身上。书房已燃起烛光,灯下看美人,脖颈纤细莹白,容貌绝色。
“年纪轻轻便守寡,太过可惜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像在自语,又像在说给谁听。
沈云初的心渐渐凉下来。
景渊帝转身往外走,经过裴庭宴身边时,脚步停了停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裴庭宴垂着眼。
肩上那点力道,不足以让裴庭宴动容半分。但离得这样近,他才忽然发现,身旁的天子,个头已长得和他一般高了。再不是当年东宫里,那个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点茫然的少年。
一路无话,只有靴子踏过石阶的轻响。
裴庭宴落后半步,将景渊帝送到门外的御辇前。
内侍早已掀开轿帘,躬身等着。
景渊帝抬脚要上,却又停住,侧过半张脸。月光落在他侧脸上,神情在阴影里看不分明。
“镇北侯。”他声音只两人能听见。
“臣在。”
“北境那边,”景渊帝顿了一下,目光像是越过院墙,投向了遥远的北方,“若有什么动静,随时报与朕知。”
裴庭宴敛目,躬身应道:“臣,明白。”
“嗯。”景渊帝很轻地笑了一下,不再多说,转身上了御辇。
轿帘垂下,隔开了内外。
仪仗无声起行,慢慢融进沉沉的夜色里。
裴庭宴站在原地,目送那抹明黄在视线尽头消失,许久没动。
……
这一夜沈云初没睡好。
天快亮时才迷糊过去,没多会儿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。
琥珀的声音在帐外响起,不安道:“慈安堂的张嬷嬷来了,说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。”上次那杯毒酒,让琥珀至今心有余悸,真怕老妖婆再想出什么法子折腾沈云初!
沈云初睁开眼。
自从上回因为大归一事撕破脸,她就不打算去慈安堂请安了。
太夫人大概也懒得见她。
今日突然来请,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她起身,由着琥珀服侍梳洗。指尖触到微凉的帕子,昨晚景渊帝那只冰冷的手,蓦然浮上脑海。她闭了闭眼,将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强压下去。
三年前,景渊帝才十三岁吧?
总不至于看中她。
倒不如说是针对祁烬的……
沈云初理智地想着,打开箱笼翻了翻,拣了身海棠红绣缠枝纹的裙子出来。
“穿这身。”她表情很镇定。
琥珀愣了愣,接过裙子。那颜色亮得很,红得像暮春时节干净的晚霞,又像园子里开得最盛的几株芍药。
“夫人……”琥珀一边帮她系衣带,一边小声说,“这颜色……奴婢瞧着,倒像是回到了江南那会儿。您总爱穿得这样鲜亮,在回廊下喂锦鲤,或是趴在船头逗水里的鸳鸯。”
沈云初没应声,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。
铜镜里的人,眉眼还是那副眉眼,只是被这明艳的红色一衬,好像真回到了从前。
琥珀看着看着,眼圈有点红,忙低下头去理裙摆。
“真好看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,“咱们小姐就该这样!”
沈云初转过身,忽然伸手,轻轻捏了捏琥珀的鼻尖。
“又哭,”她眼里带了点浅淡的笑,语气温和,“都该做娘亲的年纪了,还那么爱哭。”
沈云初想起青玄余光看向琥珀时的温柔。
琥珀一无所觉,她捂着鼻子,眼眶还红着,却忍不住小声嘟囔:“哪是奴婢爱哭……”分明小姐才是最爱撒娇的小娘子!
只是这话她没敢说出口,只在心里转了转。
小姐从来只在王爷跟前哭的……
沈云初自然没听见,她放下手,转身朝外走去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去慈安堂。”
慈安堂。
太夫人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,手

